这几天，何政洋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暮春夏初，温度适宜，正是草莓旺盛抽生的季节。何政洋在“多多农研科技大赛”的植物工厂里种下了4600多株草莓，此时正在决赛前的最后测试期，如果两周后，产量数据没有达到预期，那么营养液配方就得马上优化。

何政洋是一位00后的“海归新农人”，从新西兰回国后，在父亲何朝辉的影响下投身农业。父子俩联合浙江省农科院、浙江农林大学等单位，组成了一支名为“拟生态”的参赛队伍，由儿子何政洋担任队长。

（00后的“海归新农人”何政洋 受访者供图）

作为第五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中，唯一一支入围决赛的浙江队伍，“拟生态团队”带来了“浅液流培”模式方案，通过这种模式种出的草莓，香气浓郁、口感纯净，却不依赖传统土壤。

何政洋希望，能普及水培量产高价值果蔬，让普通人的餐桌上也能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草莓。

可他还是低估了农业工作的难度，十年投入上千万，靠的是技术，更是信念。

（拟生态团队代表参加第五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决赛启动仪式。 受访者供图）

何政洋在新西兰长大。

在当地，他们经营一个4公顷的农场，种着火龙果和百香果。父亲何朝辉是国家注册咨询师，对种植自动化有着近乎痴迷的热情。

从2014年起，何政洋就全程参与了父亲的农业研究，从图纸设计到内部实验，水培、雾培、基质培、浅液流、深液流……每一种种植技术，他都亲自尝试过。正是在父亲的实验田里，他完成了一场漫长而扎实的“农业启蒙”。

2019年，何朝辉回到家乡浙江，在当地政府招商引资政策的推动下，他在嘉兴桐乡建立了一个农业示范基地——塔金麦（嘉兴）智慧农业。

（工人操作轨道式采摘车，在可移动种植架间穿行，便捷采摘高位草莓。陆云波 摄）

要知道，农业的种植和试验周期很长，一茬作物往往要等上几个月才能看到结果，但何朝辉坚持做大规模的种植试验。

看着父亲一个人忙前忙后，何政洋做了一个决定：回国，帮父亲。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从2019年到2022年，何政洋和父亲在实验室里花了将近三年时间不断调试。最初的几年，草莓的口感确实不错，但由于病虫害控制不力，常常“全军覆没”。

“最开始，种下的十亩草莓全部死掉。”何政洋回忆。那不仅是技术上遇到的挫折，更是心理上的重击。

很多人心里都有个疑问：做农业赚钱吗？对何政洋父子来说，这首先是个砸钱的事情。

从2019年至今，他们已经投入了1000多万元，甚至为此卖掉了父亲在老家嘉兴的房子。尽管如此，他们仍然选择了坚持。

直到2024年，在摸清了草莓生长的平衡点后，种植终于真正实现稳定。吸取了过去的教训，何政洋总结出一套严密的防控体系，坚持“以防为主，不以杀为主”。

他坚信，初期的彻底消杀与严格的入场管理至关重要。他们极力避免后期消杀，因为大量用药不仅会损伤植株活力，还会改变果实风味。

（工人通过数字看板实时核对植物工厂的环境参数。陆云波摄）

何政洋学的是哲学、艺术和生态环境专业，听起来似乎和农业关系不大，却恰恰给了他独特的视角。他意识到，他们研究的这套系统，不能简单地归类为工业农业或有机农业。

于是，他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拟生态农业”。

“拟生态农业的本质，是对自然生态系统的高度仿生。” 何政洋这样解释，“以‘水’为载体，精准控制植物生长所需元素，并管理植物所需的生态环境。通过循环利用分解后的植物废弃物并重新引入系统，建立一个可控的闭环系统，实现绿色种植。”

“目前，即使是全球顶尖的水培技术，也主要局限于叶菜类蔬菜。水培草莓、番茄、西瓜等，国际上仍缺乏成熟的方案。”何政洋说，“我们在浙江桐乡的试验基地已经证明：通过水培规模化量产高价值果菜是完全可行的。”

（移动种植架底部安装通风循环系统，实现植物生长环境的精准微调。陆云波摄）

参与本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源于团队成员——浙江农科院园艺所研究员、草莓育种与栽培专家蒋桂华的极力推荐。

何政洋的团队有着明确的分工：浙江农科院团队负责草莓品种及种植策略的支持；何政洋和父亲负责系统开发与工程实践。

（拟生态团队正在种植由蒋桂华老师选育的“越秀”草莓品种。陆云波摄）

在设计植物工厂时，何政洋起初想把产量拉到最大，一个占地50平方米的植物工厂理论上可以容纳7000多株草莓。

但在实际操作中，为了兼顾后期维护的便利性和工人操作的舒适度，何政洋最终决定牺牲一部分种植位，加大操作空间，还专门留出了升降车的通行通道。即便如此，草莓的种植数量依然可观，足足有4600株，预估6个月时间能产出3800斤草莓。

在节能方面，除了植物工厂顶部和南面铺设光伏储能系统外，箱体内部还喷涂了5厘米厚的保温材料，大幅降低了能耗压力。

此外，植物工厂里还装有智能控制系统，实时显示着温度、湿度、二氧化碳浓度等关键环境数据，手机和电脑能远程操控，精准为草莓打造最舒适的生长条件。

在决赛队伍中，拟生态队是唯一一家采用浅液流培种植模式的队伍。

“浅液流培这种方式，内部环境对植物就是一种生理挑战。一旦控制不当，环境的巨变会直接‘杀死’整片植株。”何政洋说，“我们之所以选择浅液流培，就是利用成熟的控制算法攻克了草莓生长‘养分沉淀’与‘生理胁迫’两大技术难点。用极致的环境控制，换取极致的口感。”

“拟生态团队的理念非常好。未来农业，一定要走生态、环保的路子。”正高级农艺师、杭州市农业科学研究院草莓研究团队负责人余红表示，他非常高兴看到这支来自浙江的团队一路闯进了决赛。

“拟生态，顾名思义就是模仿自然环境——采用营养液替代土壤，这种无土栽培是目前要求最高、也最有挑战性的一种种植方式。这支团队是‘科研浙江’与‘产业实战’的结合，从育种、育苗、建造、种植、植保到商业落地，他们打通了整条产业链。”余红说道。

技术突破，也帮助何政洋和团队叩开了更广阔的市场大门。

去年，公司向卡塔尔多哈出口了一套拟生态草莓种植集装箱；现在，他们正在为以色列的客户设计一个2000平方米的植物工厂，同时与新加坡、俄罗斯的客户也在深入洽谈中。

“草莓在热带地区难以自然种植，所以在新加坡、中东这些地方，我们的技术特别受欢迎。”何政洋说。

他算过一笔账，植物工厂生产的草莓，每斤的种植成本比传统方式高出10元左右，但好处也很明显：环境可控、品质更高。何政洋相信，随着技术越来越成熟，成本会慢慢降下来。

而本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恰恰为这项技术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展示舞台。

余红表示，拼多多举办的农研大赛就像一座桥梁，把科技成果从实验室真正送到了田间地头。在他看来，比赛设计的植物工厂性能稳定，依托现代化的设施和智能化的技术，让农业的未来有了无限的可能。

事实上，作为拼多多“千亿扶持”计划加大科创投入的重要抓手之一，大赛已连续举办五届，聚焦设施农业、智慧农业与未来农业核心领域，汇聚全球青年科学家、顶尖农人，以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为翼，让前沿农业科技从实验室走向田间地头，探索本土化农业创新方案。

此前，本届大赛已结束初赛阶段的激烈比拼。中国农业大学组建的赛博农人团队、上海企业欧普照明牵头的欧普智莓团队、上海交通大学领衔的莓立方团队和何朝辉父子带领的拟生态团队共四支队伍脱颖而出，成功晋级决赛。

如今，四个50平方米的植物工厂已在上海农业科创谷拔地而起，进入最终种植阶段的比拼。

对于何政洋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让“拟生态农业”技术向世界亮相的绝佳机会。

潮新闻记者 陈晔 王静